「我只是希望女兒與大部分人一樣,找個工作談個對象,或者只找個工作也行。」湖南老母親張婆婆偷偷地抹著眼淚向記者哭訴。
張婆婆有一個38歲的女兒,她既不工作也不戀愛,還賣房只為養6隻貓。
70歲的張婆婆為她愁得直掉眼淚。然而女兒對這一切熟視無睹,只是漫不經心地回應道6個字:「不妥協不將就。」
然而,她任性的成本,都是張婆婆來承擔。
女兒就住在張婆婆對面樓棟的出租屋裡。遠遠望過去,大白天里,唯有那一戶的窗帘被拉得嚴嚴實實,可以想象出那是一個封閉的空間。那裡封住的是女兒的世界,一個啃老族的世界。
1.女兒的「創業」夢
張婆婆的女兒一畢業,就開始與母親大談夢想——成為一位了不起的寵物視頻博主。用寵物給當下寂寥的年輕人,帶來心靈上哪怕一絲慰藉。
為了達到這個夢想,她決定摒棄一切,不談戀愛,不半途而廢出去找工作,與夢想死磕到底。
女兒了不起的夢想,打動了張婆婆心。於是,她不僅口頭上喊口號聲援,還用實際行動來證明對女兒的支持——二話不說就掏錢資助女兒買了一套房當工作室。
躊躇滿志的女孩,帶著她心愛的貓,住進了新買的房子,開始了她的夢想之路。
然而這條路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樣簡單,看著別人拍攝的可愛貓咪,分分鐘獲得成千上萬的贊;而自己辛苦了許久,關注者寥寥無幾。
慢慢地她又發現這條路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輕鬆,從選題到文案,從拍攝的手法到貓咪的配合,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耗費大量的精力。
她自然不想放棄,每次母親勸說女兒出去找工作、談戀愛。女兒一口回絕:「都堅持那麼久了,不能放棄!」。
至於女兒到底是不是在成為擼貓攝影達人的路上,張婆婆不清楚。但是,女兒確實擼貓擼到入不敷出了。
一次次地向張婆婆索取。直到張婆婆負擔不起時,她打起了房子的主意,決定賣房養貓。
她開始對著母親畫大餅:「相信我,離成功就差一步了!雖然現在還沒有盈利,但是將來的收入肯定能養活自己。」
在女兒的軟磨硬泡下,母親只得答應賣房,搬出了一裝修精美的三居室。正如她自己之前說的那樣:「不妥協,不講究!」
她的確瀟灑,只不過,她「不妥協,不講究」的代價,是她母親來承擔而已。
02「啃老」全球化
提到啃老,我們一般想到的是日韓。然而,這個風向現在開始向包括中國在內的全球蔓延開來。
數據顯示,在日本,大約有100萬人在家「啃老」;在韓國,這數量已超過43萬人,比2019年激增24%,其中,大學以上學歷畢業生佔到了63%;歐美國家35歲以下人群中,這一比例超過40%。
而我國,65%的家庭也存在著「啃老」問題,30%的年輕人基本依靠父母供養。而90後這群體,啃老1到5年的佔61%。
擴大到全球,13億青年人中,超過2.7億不上班,依靠父母照顧及經濟支援。
顯然,啃老已經是一個全球性問題,且這種現象有愈演愈烈的趨勢。
受疫情的影響,就業壓力越來越大,「一畢業就啃老」的現象只會增不會減。
韓國一位75歲老人的凄慘現狀,讓我們窺視到啃老的家庭原因以及無底線啃老的惡果。
這位老人名叫崔紅植,兩鬢已經發白,每次出門卻都要從一棟看似荒廢的小別墅的二樓窗戶里爬出來。
不用懷疑,就是「二樓窗戶」。因為這棟二層別墅被150噸廢棄品堵得嚴嚴實實!門已經沒法走了,廢棄品堆得足夠高足夠結實讓老人爬下來。
這些廢棄品都是他收藏的寶貝。
路過這裡的人,都以為他是一個有囤積癖老人。
然而,事實讓人「三觀炸裂」。別墅深處里還窩坐著一個40歲的男子。
這位男子是崔紅植的兒子,叫作崔永宗,已經一整年沒有踏出過家門。
他從大學畢業之後,就過上了「三不」生活,不工作、不幹活、不社交,無所事事地在家「啃老」,名副其實的「巨嬰」。
由於長時間沒有和外界接觸,崔永宗已經明顯有些神志不清,甚至開始胡言亂語,和人交流已經有些困難。
這些年,崔紅植越發感到年老體衰,擔心自己撒手人寰後,兒子沒法養活自己,焦慮地四處撿有價值的廢品,希望兒子走投無路的時候,可以依靠賣廢品維生。
隨著老父親崔紅植的講述,我們會發現,很多啃老族的現狀,與他們父母寵溺型的教養方式息息相關。
崔紅植坦言,他們從小就十分溺愛孩子,捨不得讓兒子幹點活、做點家務,甚至有時候兒子自己想要做點事,他們還替兒子安排。
漸漸地,兒子肩不能扛,手不能提,但崔紅植夫婦還沒醒悟過來,認為兒子只要讀好書就好,儘力去滿足兒子的要求。
而兒子卻把父母為之付出的一切,當做心安理得。
教育家李玫瑾曾說過:「如果你想養出一個逆子,對他百依百順就夠了。」
每一個無度啃老者的背後,都站著一對寵溺型父母。就像崔紅植現在,面對爛泥扶不上牆的兒子也沒有想過要「斷奶」,還是下意識地繼續為他撿廢品兜底。
「凡事有因果,萬事有定律」,最終,他們也自食其果!
兩位老人家長期生活在惡劣的環境里,身體已經不可避免地出現問題了。老奶奶經常咳嗽不止,已經被查出心臟積水。醫生明確表示,這是由家裡惡劣的環境和運動的缺乏導致的。
3.啃老的逆襲
日本的佐藤寬朗,38歲,家中長子。他這個啃老族有點特別,他不像有些啃老族閉門不出或不和父母交流,他會和爸媽溝通、甚至還有這一份不錯的工作,然而一切的改變,也從他的夢想開始。
佐藤畢業於名校早稻田大學的哲學系,是個學有所成的孩子。但是,對影視圈獨有情鐘的他,畢業後想從事的是導演工作。
對影視一竅不通的他很有自知之明,卻孤勇前行。
他自告奮勇志願給電視台當免費編輯。送上門的免費打工人,不要白不要!電視台給他安排了一些散工,並支付微薄的工資。
不說,佐藤這一當,還真把自己當成「天選免費打工人」,他和朋友一起經營了一本名叫「NEO NEO」的紀錄片雜誌,做起了志願編輯的工作。
這本雜誌沒有銷量,所以佐藤不僅沒錢拿,還要倒貼錢。而且,它還佔用了佐藤的大部分時間,佐藤再也沒有時間工作了。
這下,原本乾癟的錢包被佐藤折騰得瑟瑟發抖、嗷嗷大哭。
不過,佐藤並不在乎,他在乎的是雜誌上面自己的大名。
那誰來為他兜底呢?自然是他的父母。他與年近八旬的父母同吃同住。
年邁的父母為了維持生活,仍然堅持工作。雖然有同款啃老男,但這對父母的態度有些不一樣。
佐藤的父母從不主動給錢。
佐藤經常在母親出門工作前,低三下四地向母親借錢,數量不敢多,每次只要1000日元。母親則把這一筆一筆錢記在本子上,督促佐藤記得還。
父親更是經常對他搖搖頭,把「想自殺」的話掛在嘴邊。
佐藤雖然心靈有些受傷,但還是抱著「我不尷尬,尷尬的就是別人」的態度,一根筋地追夢。
讓人沒想到的是,佐藤還真的熬來個機會。那時,電視台遇到「題材荒」,前輩面帶三分譏笑三分薄涼四分漫不經心地說:「哪個有趣?佐藤最有趣!你看他有多廢!」
佐藤一聽,覺得前輩說得好有道理喔!決定以自己為題材拍一個記錄片,記錄一個廢材的轉變。
佐藤從「記賬」開始,這不算不知道,一算嚇一跳。2年來,在蹭吃蹭喝的情況下,佐藤還欠下58000元(包括了欠母親的錢)的債務。如果長此以往,不知會是什麼樣慘烈的後果。
佐藤內心一萬點暴擊,羞愧難當!父親也對他下了最後通牒,說沒方法再資助他了,再這樣下去,全家真的得自殺了。
佐藤點點頭,找到一個簡陋不堪、沒有浴室的出租屋搬了出去,這是他從家中獨立出來的第一步。
然後,他又與雜誌社的其他人員溝通,減少了自己的工作量,另外尋得一份能賺錢的兼職。
工作之餘,他還用影片記錄著自己的轉變。
2015年,這樣一個時長不到半個小時的「啃老+改變」的影片,獲得芝加哥國際電視電影優異獎,影片名稱被翻譯為「日本最驕傲的廢人」。
如今,佐藤在電視台擔任撰稿員的工作,同時,他依然沒有放棄對NEO NEO的堅持,他的夢想還在續寫。
顯然,佐藤父母絕不是把孩子「捧在手心裡怕摔了,含在嘴裡怕化了」那種寵溺型父母,他們對佐藤的啃老行為嗤之以鼻,甚至採用打壓的手段。
但佐藤仍然厚著臉皮啃老過一段時間,似乎對自己的啃老行為沒有多大的羞恥感,反而有些心安理得!
為什麼呢?這就不得不提到當代風靡全球的消費主義了。
隨著科技的發展和資本的不斷擴大,當今社會的物質極其豐富,人類的生產已經不僅僅只是在滿足人們有限的真實需求,而是逐漸在滿足人們無限的慾望。
節制顯得不合時宜,消費主義和娛樂主義已形成一種大眾文化。這不是人為塑造的結果,而是工業和都市發展到一定程度的產物。
在物質匱乏的年代,人們需要理想和信念來支撐生活。那個年代的人們以勤儉節約、艱苦奮鬥為做人之本,像啃老這種行為,他們是會感到丟臉、羞恥的。當然,那個年代估計也沒有讓他們啃老的資本。
但是在如今這個消費主義盛行的社會,年輕人不需要再為享樂尋找任何借口。
他們不喜歡算錢,也不習慣存錢,奉行的是「今朝有錢今朝花,明日沒錢明日愁」,而這個「愁」往往是通過借貸,或者向父母透支來解決。
本質上,啃老是一種超前消費。在整個社會享樂的氛圍下,他們啃起老來不以為然、習以為常,甚至肆無忌憚。就像佐藤也是後來為了拍攝紀錄片,才有意識地去清算自己畢業後欠下的賬務,否則,還是若無其事地拖著欠款。
但是,不可否認地,我們在佐藤身上看到了啃老的另一種結果:孩子在父母的托舉下,學會了飛翔,觸摸到了自己的夢想。
所以,或許,張女士的女兒也可以走上一條追夢成功的路。
04高競爭下的被迫啃老
我們得承認,啃老問題猶如滾雪球越滾越大,和當今不穩定的大環境脫不了干係。但具體到每個國家,又有自己的國情原因。
畢業生就業難是中國的老大難題。
眾所周知,號稱「世界工廠」,工業需要的主要是學歷、技術不太高的勞動力,其用人比重一直維持在60%以上。
而自從大學生擴招後,大學生如雨後春筍湧現,新生勞動力無法與中低端需求佔60%的勞動市場相匹配。
同時,應試教育也無法給普通畢業生一項謀生的技能。
所幸,關於這兩方面的改革都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中。
但是,已經畢業的許多大學生還沒意識到大學學歷的含金量在降低,也沒意識到自己的技能需要提高。
眼高手低,出現想去的地方進不了,缺人的地方不願去的困境,找不到理想工作之後,就回到父母的避風港,暫時在家啃老。
那麼,這種短暫的啃老之舉,可不可行呢?
5一種新的聲音
對此,今年8月份,68歲的復旦教授梁永安就發表過言論:支持啃老,積極躺平。
當然,梁教授的「啃老」「躺平」都是有前提條件的。
在畢業生啃老問題上,梁教授絕不贊同不勞而獲,而是說與其低效率重複,不如多給年輕人一些探索、試錯的時間,找到真正興趣所在。同時,也強調啃老因人而異,經濟條件一般的,要先解決生存問題。
而「積極躺平」則是說,在工作幾年有小積蓄後,不用忙於趕路,局限於「掙錢」這種狹隘的目標,可以停下來去探索人生更多的可能性。
也就是說,啃老要「啃之有理,啃之有道」!
所以,對於「畢業生啃老」問題,我們可以持更加理解、包容的態度。
畢業生啃老幾個月或幾年去探索去追逐夢想,是人生旅途中的短暫喘息,能在父母的庇佑與關愛下重塑理想世界、重獲能量、重拾未來的信心。
但是切記,啃老是門藝術,要懂得技巧,也要張弛有度。不可將啃老視為退路,更不可將梁教授的啃老言論斷章取義,讓自己啃得理所當然、心安理得。
就像當時梁教授的言論發表後,媒體把梁教授的言論概括為:支持年輕人多啃幾年老,若有小積蓄,可以積極躺平;讓梁教授平白無辜被網暴一樣。
年輕人要警惕自己,啃老只能是人生旅途的暫時停歇點。
與此同時,父母在為兒女兜底、奮力托舉時,要有分寸有原則有底線,不當兒女一輩子的宿主,而是引領兒女開拓自己的疆土,兒女該負的責任也要讓他們自行負責。
開頭的張女士已經給予女兒足夠的時間和金錢去創夢了,接下來就該放手了,起碼先讓女兒找份兼職養活自己。
只有枝丫不可避免斷裂時,她才能重獲新生。
張女士與女兒在啃老上的博弈,關鍵在於女兒。如果女兒能幡然醒悟,邊工作邊擼貓,倒是能成就一段啃老佳話。
6走出啃老困境
同樣,處於啃老困境的人們都可以這麼做:
首先,抱團取暖,逐漸走出。
「加入我們是為了脫離我們!」這是豆瓣小組「家裡蹲自救同盟」的口號,現如今有5萬多的蹲友。
蹲友之間「你懂我,我懂你」的兮兮相惜遠遠勝過父母的嘮嘮叨叨,他們在小組裡互相打氣、互相鼓勵、互相幫助,已有多人成功脫離啃老的軌道。
一位豆瓣網友分享,由於啃老啃太久後,他逐漸變得畏畏縮縮、不敢直視生人,甚至連自理能力都有些退化。
在蹲友的鼓勵下,他邁出了第一步,重新如孩童般嘗試各種「第一次」。小到去公園找一隻螞蟻、一日三餐按時吃,大到去陌生城市旅遊……一點一滴積累自己的成就感。最後,他獲得了脫蹲的勇氣,成功回到職場。
類似地,還有百度貼吧的「家裡蹲吧」,裡面的數目更加龐大,已有84萬吧友。「抱團取暖」遠比「單打獨鬥」更易度過寒冬。
其次,父母堅決斷奶,對兒女說「不」。
如果兒女已經沉迷於啃老的溫暖鄉里不可自拔,不肯自救也不要他救。身為父母就要狠下心舉刀剪掉彼此間的無形臍帶,不要一邊痛不欲生地發牢騷,一邊卻供奉鮮血繼續養蠱。
不幸的關係里,沒有無辜者。
父母與子女之間本是一趟漸行漸遠的旅程,總有分離的一天。此刻的決絕斷裂是為了他日的彼此成全。
要不然,最後落得如韓國例子里的嬌子如殺子、雙雙溺水的悲慘下場,只剩下人們茶餘飯後的唏噓之聲,一無所有。
所以,當斷則斷,就像日本例子里的父母一樣。
最後,拿起法律武器,做最後的努力。
如果子女已經啃老成賴,父母想斷奶,他們卻死賴不走。這時,父母可以拿出《老年人權益保障條例》,拒絕孩子啃老。
許多地方出台了相關具體條例,明確規定「有獨立生活能力的成年子女要求老年人經濟資助的,老年人有權拒絕」,為老年人「反啃老」保駕護航。
2014年,北京海淀法院就審理了一起啃老案件。
已經年滿29歲的徐青大學畢業後在家整整啃老7年,還將在網上結識的女友帶回家「同居」。
父母忍無可忍,將兒子訴至法院要求騰房。
海淀法院判決支持了父母的訴求,判令徐青於判決生效後60日內搬出父母的房屋。
判決生效後,徐青仍然賴著不走。父母再次前往法院,申請強制執行。至此,老賴想賴也賴不成了。
只是,父母與孩子的關係發展到這一步,讓人痛心不已,所以,我們更應該防患於未然,從源頭掐滅產生鏈。
7防患於未然
北京三寬教育科學研究院院長蕭斌臣,曾通過大量案例告誡家長,不當的家庭教育模式,尤其是6歲前的錯誤家庭養育模式是導致子女成為無限度啃老族的關鍵原因。
「三歲看大,七歲看老」絕不是危言聳聽!
寵溺型的家庭教養模式不可取。它的最大隱患,就是以愛的名義,讓孩子在風和日麗的假象下,喪失理解父母和他人的能力,丟掉努力拚搏的力量,以及尋找自己的熱情。
為了孩子的明天,我們應摒棄富養的旗號,捨得放手讓孩子自己探索、擁抱世界。
從小讓孩子自己穿衣吃飯、分擔家務,注重培養孩子的社交能力和抗挫能力,不要一味的滿足孩子,讓孩子產生「世界圍繞我轉」自戀錯覺里,更不要讓孩子成為只是會讀書的的機器。
堅定而溫柔的對待孩子的每一次要求,該拒絕的時候拒絕,該出手的時候出手,做到嚴寬並濟。
父母愛子女是一種天性,子女愛父母是一種人性。
只有從小打破這種不平衡,讓父母與孩子之間的愛在一來一往之間流動起來,愛的雙向奔赴才能成為可能。
同時,對啃老還要有另一種警惕,它其實是一種非傳統意義上的超前消費。所以,從小要給孩子傳遞正確的消費觀。
最後,啃老可以是一種暫時的迫不得已,但絕不是長久之計。人世間走一回,起碼對自己負責一點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