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美國,種族沖突一向是最具爭議性的議題。
如今黑人的平權運動越發頻繁,這背后并不能說明完全黑人的地位與日俱增,恰恰相反,正好表明了上百年來,黑人在以白人為主導的社會中,受到了怎樣的壓迫。
直到今天,他們仍要尋求真正的平等。
1944年,一位年僅14歲的黑人少年喬治,被押進了死刑室,用電壓高達5000多伏的強烈電流奪去了性命。
這一切的悲劇僅僅因為一個充滿偏見和種族情緒的指控,或者說因為喬治是一個黑人,所以他被送上死亡的電椅。
直到70年之后,一本日記本的出現,才讓案件的真相大白。
喬治的冤屈被洗刷,他的死卻儼然成為了美國司法史上的一道敗筆。
種族主義下的黑人
案件發生在南卡羅來納州一個看似平靜的小鎮。
為什麼說它只是表面平靜,因為在白人居民井井有條的生活底下,是當地黑人被忽視和剝削的不平等。
此時的美國還處于1944年,一個相對保守封閉的年代,在「黑與白」的問題上更是如此。
當時全美上下的風氣是以白人為尊,歧視反對黑人。
在人們看來,黑人是罪惡且低等的,他們沒有白人純潔的血統,只配做低賤的工作。
在很多地方,黑人和白人是不能為伍的。
更可怕的是,有極端分子甚至不把黑人當做人命對待,比如「3k黨」,一個以屠殺、懲戒黑人為主要行動的恐怖組織。
這些社會上的極端歧視,讓黑人在美國飽受苦難,寸步難行。
在如此黑暗、愚昧的環境中,黑人只能接受著被盤剝和踐踏的現實。
在平權運動出現之前,美國黑人還得忍受這種不公平的、危險的生活。
在事發的這個小鎮,對黑人的歧視、厭惡情緒同樣很激烈。
在這里,黑人是沒法和白人共享同一片土地的。整個小鎮被一分為二,最好的環境是白人的居住地,而黑人們則住在混亂狹小的街區。
兩片居住地被一條軌道分隔,兩邊的人互不往來,白人不屑跟黑人打交道,黑人則是不敢冒犯尊貴的白人。
喬治就跟父母和兄弟姐妹一起住在黑人區。
事情發生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后,這是3月的某一天,春意盎然。明媚的陽光和溫暖的氣候讓不少居民從家中走出,一起享受著難得的春光。
可愛的白人姐妹花,11歲的貝蒂和8歲的瑪麗也不愿待在家里。她們騎著腳踏車相伴出游。今天,她們探險的目的只有一個,就是找到一種叫做西番蓮的鮮花,摘下來帶回家裝點。
西番蓮是一種格外美麗獨特的花,姐妹倆都很喜歡,天真浪爛漫的她們想用這種方式留下春天。
貝蒂和瑪麗一邊有說有笑,一邊騎車前行。她們先是很聽話地在白人區晃悠,認真遵守父母的話沒有去不該去的地方。
然而,姐妹倆翻遍了所有的草叢,依然沒有找到心心念念的西番蓮。
貝蒂和瑪麗對視一眼,她們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默契。于是再次騎上了車,一路往黑人區晃悠而去。
雖然父母對她們耳提面命過不要踏足黑人區,但是還未被種族主義浸染過的姐妹倆,并不覺得黑人有什麼危險的。
而且她們想著,自己只是去摘一些花,不會闖進黑人的家。只要她們摘到了美麗的西番蓮送給家人,父母再生氣也會原諒她們吧。
帶著美好的想象,貝蒂和瑪麗越過軌道,來到了白人口里臭名昭著的黑人區。
姐妹倆初來乍到,對于黑人區的環境并不理解。恰好,此時喬治和他的妹妹也趁著春光正好出來閑逛。
看到這位瘦弱的黑人少年,姐妹倆鼓起勇氣,向他詢問到底哪里有西番蓮這種花。
向來被人避之不及的黑人街區居然闖進了兩位白人女孩,喬治雖然驚訝,但是也沒有多想,只是覺得是小孩子貪玩,只要摘到了她們想要的花,就會回去了。
于是喬治告訴她們,在某個地方的草叢里也許會有她們想要的。
姐妹倆大喜過望,告別了喬治,就結伴往那邊去了。
喬治也沒有把此事放在心上,只是當做一個小小的插曲,跟妹妹曬了一會兒太陽之后,也雙雙返回了家。
此時的喬治根本無法預料到,自己的一次好心之舉,會徹底改變他的命運。讓他的生命結束在最燦爛的年華。
被全小鎮白人抗議的黑人少年
3月25日,當喬治還在家里干活時,他家那扇并不多麼牢固的大門被警察推開。
他被來勢洶洶的警察嚇懵了,還沒來得及詢問,究竟發生了什麼事,便被拷上了手銬,由幾個強壯的白人警察壓著離開了家。
原來,今早有人在黑人區的一片山坡處,發現了兩具遇害的女尸,這兩個被害的女孩,正是昨日還興致勃勃計劃采花的貝蒂和瑪麗。
發現者迅速報了案,警察很快就來到了黑人區。
封鎖了現場并開展了調查。
貝蒂和瑪麗死狀凄慘,她們的頭骨被不同程度地用外力砸碎,往日天真無邪的小臉上布滿了血污,形影不離的姐妹倆在死后被結伴遺棄。
姐妹倆的父母來到現場,看到女兒狼狽不堪的樣子,忍不住嚎啕大哭。
自從昨天貝蒂和瑪麗從家中離開之后,直到晚飯時,都未能出現在餐桌上。
當時姐妹倆的父母就有了不好的預感,女兒雖然貪玩,但一向乖巧,從來不會耽誤了回家。
當夜,他們求助了鄰居,大家找了整整一個晚上,都沒有收獲,卻沒想到,再見女兒時,竟是她們冰冷的尸體。
更令所有人憤怒的是,尸檢結果出來以后,報告顯示,11歲的貝蒂身上有被侵犯的痕跡。
幼女,黑人區,侵犯,兇殺。
這些詞條一經爆出,迅速吸引了民眾的關注。幾乎所有人都對貝蒂和瑪麗的遭遇感到憤怒,他們要求一定要揪出真兇,用死刑慰藉姐妹倆的亡魂。
警察同樣很重視這起案件,兩個白人小女孩,在黑人街區被殘忍虐殺,這激起了他們內心深處的種族主義仇恨。
很快,警察就注意到了喬治。
喬治的家就住在被發現尸體的山坡附近,如果是他殺人的話,這個地點很合理。更關鍵的是,在姐妹遇害前有目擊證人證明,喬治跟姐妹倆交流過。
當然最重要的是,當時人們認為喬治是個「骯臟低劣」的黑人,他能做出這種邪惡的事情一點也不奇怪。
于是當天警察直接沖進了喬治的家,將茫然無知的他帶到了警察局。
此時的喬治是真正的孤立無援,警察敵視他,把他等同于殺人兇手,父母都不在他的身邊。
而且他的父母都是最沒地位的底層黑人,父親是木廠工人,母親是女傭,就算知道此事也幫不上什麼忙。家中還有一個8歲的妹妹無人看管。
而小鎮上的居民得知此事之后,對于喬治恨到了骨子里。他們幾乎斷定正是喬治殺害了這對天使般的姐妹花。
小鎮的大部分居民都出動了,他們集體到警察局門口,要求警察盡快處置掉喬治,不要讓這個兇手逍遙法外。
居民們已經徹底把對黑人的厭惡和對姐妹遇害的憤怒,一股腦地發泄到喬治一家身上。
喬治的父親因此被木廠辭退,一家人一度失去了最重要的收入來源。
在喬治還未定罪時,還有人闖進喬治家中,將他們的屋子和傢俱砸爛。
還好此時喬治的家人已經預感到不好,提前搬到了另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街區。
不然,他們也許也會受到波及,被砸個頭破血流。
如此洶涌的群情,讓警察也感到壓力巨大。
處理喬治是勢在必行的事情,他們對于喬治是兇手的判斷從來沒有懷疑過,再加上居民如此認定了,就算是假的,他也必須要成為替罪羊。
于是在抱著偏見的情況下,警察展開了更詳盡的調查。
但所謂的調查不過是警方為了將喬治送上死刑室的借口。
判處死刑70年后沉冤得雪
警察判斷喬治殺人拋尸的證據之一,是女孩們的尸體出現在了喬治家附近,但是在發現尸體的山坡上,卻只能找到小量的血跡。
這說明這里不是案發第一現場。
兇手應該是在殺人之后,再將尸體扔到這里的。
還有一點,在姐妹倆的身體、指甲上都沒有發現任何關于喬治的指紋或者組織,如果是喬治殺害她們的話,又怎麼可能不留下一點證據呢?
對于這些疑點,警察選擇性忽略。不過,他們很快就激動地宣布,發現了一個重大的證物。
在喬治的房間里,警察發現了一把小巧的長鐵塊。
根據喬治的回答,他是在鐵路附近撿到的,之所以會帶回家,不過出于男孩子對于工具的喜愛罷了。
可是警察卻不聽喬治的解釋,他們認為喬治就是用這塊鐵釘將姐妹倆的頭顱敲碎。至于上面為什麼沒有血跡,就不在他們的考慮范圍之內了。
根據這些「證據」,警察很快就還原出了喬治迫害姐妹倆的情景。
他們說,兩姐妹向喬治問路之后,喬治內心動了歪念,想要對女孩進行侵犯,于是就把她們引導到山坡附近。
在對貝蒂實施侵犯時,遭到了女孩的劇烈反抗。于是就殘忍殺害了貝蒂,後來擔心事跡敗露,干脆把8歲的瑪麗也殺人滅口了。
完成這一切之后,他就把兩人拋尸荒野。
聽起來很符合現實,如果忽視了種種疑點的話。
先不說上述存在的證據上的不合理,光說喬治本人,他不過是個14歲的少年,再加上營養不良,身材矮小,真的可以不留下任何反抗痕跡地殺害姐妹倆嗎?
而且喬治本人也很堅決地否認了自己的罪名,除了餓得受不了時,被食物引誘的暫時屈服。
喬治的膚色本身就是原罪,在那個年代里,人們只允許自己想要的正義發生,沒有人想看一個黑人少年沉冤得雪,他們只想看天生低人一等的人罪有應得。
在庭審現場,白人法官,白人警察,白人律師,白人陪審團圍繞著喬治這個唯一的,伶仃的黑人,展開了審判,而他的家屬不允許入內。
對于莫須有的證據,他的白人律師反駁不上來一點,只能做最蒼白的辯解。
最后喬治被判處死刑。年僅14歲的他,是美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死刑犯。
6月16日,喬治被送進了死刑室。
在這里,他將會坐上電椅,被5000多伏的電擊擊中全身。
他顫栗著,小小的身軀裹在寬大的囚服之內,戴上頭套時淚流滿面,恐懼和無助沒能打動在場的任何一個白人。
臨死之前,喬治手中還緊握著圣經。
也許,直到此時,他還相信著上帝,相信他會得到拯救。
但沒人能拯救他,司法不能,警察也不能。
喬治坐上了電椅,但這是為成年人體型設計的,僅僅1米53高的喬治根本夠不上。警察取下了他手中的圣經,讓他坐在上面,才勉強夠得著。
然后在鉆心刺骨的疼痛中,喬治身體痙攣,痛苦的淚水流出,慢慢地失去了最后的意識。
居民為喬治的死為歡欣鼓舞,以為正義得到了彰顯。
直至數十年后,有居民意外發現了一本日記,上面記錄了日記主人殺害貝蒂姐妹的全經過,所有的細節都與案件對得上。
而這位兇手并不是罪惡的黑人,而是小鎮上的一位白人居民
。更令所有人震驚的是,當時喬治案中的一位陪審還與他有著密切關系。
人們這才知道,這個已經「壽終正寢」的白人,才是害死姐妹花,罪該萬死的真兇。
他臨死之前,因受不了心中良心的煎熬,于是詳細記錄下了自己的罪孽和懺悔。
日記的曝光,在種族運動日益盛行的美國社會,引起了極大的輿論反響。喬治的案件如一記重拳,狠狠打在了美國司法的臉面上。
越來越多人關注到這件事,人們迫切需要一個公道,不管是對于可憐的貝蒂妹花,還是對無辜的喬治。
由于年代久遠,其中又有重重阻力,喬治的平反,一度被擱置。但是他還存活在世上的親人,卻不愿意放棄為兄弟洗刷冤屈的機會。
他們積極地提出上訴,民間的聲浪也越來越大,在網絡上,公共場所,都有對喬治案的討論。最后迫于輿論壓力,喬治案得以重審。
根據那本日記,以及種種對當時不合理證據的推翻,法官和陪審團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。
時隔70年之后,死去的喬治再次被審判,只不過這次法官宣布他無罪。
可惜已經晚了,遲來的正義,對于生命永遠被定格在14歲的男孩喬治而言,還算正義嗎?
喬治案成為美國歷史上一次血與淚的教訓,深刻地印在所有人的記憶里,提醒他們,人生而平等,每個人的血液都是紅色的,沒有黑白之分。

